当前位置: 首页 » 风水布局 » 家居风水 » 梦见自已头带白孝(梦见自己戴白孝)

梦见自已头带白孝(梦见自己戴白孝)

作者:admin 时间:2021-11-20 阅读数:71人阅读

文/Ocnos

飞光村绕山坡而建,多年来,无人死亡,无人出生,说来奇怪,一百个男,一百个女,就连岁数也完全平衡。

最后一年的清明大雨。天空现彩虹,清淤河道的农民抬起头,河流尽头走来两个小女孩,手牵手,“是'她'么,终于来了梦见自已头带白孝!”村人感慨。“哎——可怎会一次'来'俩。”

灵婆听闻,立马抛下手头的剪纸赶来。“ 你们怎么能来飞光村——我的意思是,如何来的梦见自已头带白孝?”

一位什么也不记得,另一位只记得大概,“一出村我就迷路了,中途看到她,她冲我笑,一直跟在后边也不说话,下起大雨,我只好和她一同到山洞避雨,然后——”小女孩想到什么,山根上皱,蓦地悚然了。

“然后就莫名其妙到这儿了是吗梦见自已头带白孝?”灵婆笑呵呵堵住话头,“飞光村欢迎你们。”灵婆突然捧起阿胜的脸,目光擦拭似的仔细,不顾阿胜极不自在。阿胜的脸烧伤严重,似赤潮弥散的湖泊,灵婆左瞧右看,还是无法辨识五官的轮廓。

她又走向另一位姑娘,她想不起名字。“叫她阿花吧,逢着她,总坐花下一人哭呢。”阿胜抢白。于是日后大家都称之为阿花。

“那么阿花,让我瞧瞧。”正在此刻日头破云而出,晃得灵婆虚眯起眼,她掏出村祠世代祭拜的画像,稍加比对。灵婆倒抽气,村民大惊,有人甚至欲跪拜。

灵婆一声轻咳,众人便不再言语。灵婆带阿花和阿胜来到自己家。沿路,阿胜心内不住打嘀咕,多奇怪的村子怪;七八十岁,一人住;八岁大,也一人住,每栋房子一人,房子矮小,还是长方形。只灵婆家稍大,除却她邻居,村中第二大。宫殿似,只住一小男孩。这个小男孩叫螽、见二人,黑吧分明的大眼亮异彩,阿胜最喜欢看他笑,他一笑,她连昨晚什么梦都忘得掉。

螽让里里外外围观的村民都回家,灵婆也走,自己带二人参观;灵婆满脸宠溺,连连称诺。

飞光村不大,全村围着馒头似的山一圈,就没了。山上也独顶头一棵桃树,无花,无草再无别物。于是漫天堆砌的云便满山地落影;变换不惜,有时甚至呈人形,还会动,飞光村原名飞魂村,灵婆嫌不吉利,前年才改。村里小孩不多,有几个,白天黑天忙着端茶送水,只有他们仨闲的发慌,成天待坡上;采花,躲猫猫,稍微大点,喜欢玩娶新娘。

谁抽着长的芥子谁是新娘,有时是阿花,有时是阿胜,不过螽从来只“娶”阿花;新娘是阿花时,便明媒正娶;新娘不是阿花,不是盖头蒙错了人,便是便是婚约处了差错云云千奇百怪的理由。阿胜起初觉得委屈,后觉得能看螽露那样温柔的笑,即使站侧面看,站远些;她可以想象嘛,反正红盖遮住阿花秀丽的脸。

十五岁,螽病了,全村人一个月前就料到似,心照不宣家家户户熬药。总有人噩梦,梦境无一例外是黑的,许多人还说梦里能嗅见土的湿腥气。梦的结局不同,有人梦见饥荒,有人梦见寒冷,有人被黑暗里失却行迹的匕首杀戮,浮空中的魂嗅到自己被当作食粮烹煮的甜香。

独阿花和阿胜什么也没不梦。

螽不能下床,不可走路。阿花和阿胜只能编花环,谈天,编乱七八糟的故事,不论玩什么,各自的脑海心照不宣上演着娶新娘。

他们从大人那儿听闻螽会死。“螽要死了——死是怎么回事?”阿花问阿胜,“我们用雪把螽埋起来,涂上红腮红,一百米深——有的地方是冰,透过冰,能看见他。”阿胜眼里的神儿飘向地平极远处。“我说,要用花。”阿花更笃定,“红的,黄的,五彩的,露出脸,永永远远放在坡顶的桃花树下。”“那螽会很快腐烂,再也见不着他了。”“万物都会腐烂,就连云都会。可他将在最后一刻是美的。”在她们眼中,死大略和爱情是一回事儿罢,未降临,带着某种冥冥中的可能性。人都会结婚,都会死,包括自己,包括螽,这种强有力的联系像是老天给的承诺,她们感到安全,感到和螽有了某种秘而不宣的约定。

螽死了。掩埋他非雪非花,只有土,夹杂雨丝,腥,鲜;水化在灰白的日光里,大人们一铲铲砸碎黑的土,阿花同阿胜站在坑前,看见螽一点点被地吃下;阿胜深吸一口气,螽还在鼻腔里,臭的,软沓无力而妩媚;像捂臭的春天。这是丁香泡在梅雨,诞出的味道,阿胜怀念这股味道,味里浮着新娘游戏,螽的微笑,螽无力躺在床上,日光投下满墙余烬似的花影;余烬之辉煌死败下,柔和透亮的黑眼球渐渐变成玻璃珠......丁香包裹一切的故事,犹如剑鞘。

阿花不同,臭就是臭,不可以爱情粉饰。葬礼全程,她都紧握手帕,将鼻嘴捂得严实。阿胜沉湎于丁香,阿花注意到尸体。近月来,随暑气蒸腾变丑,飘先飘过矮墙,又弥散整条街道;村长阿金撇在夏风里的一枚枚白眼,大街人手一扶汗渍油茶色手帕;螽妈细长的眼角粘柳絮的眼垢,螽由红变黑,由黑变粉的伤口......好比一只茧,阿胜望见的是蝴蝶,阿花剥开茧,望见排泄物,半裸蜕皮虫尸的。

蛇吞自己尾巴似,夏吞掉春,冬吞了秋,春再次吞掉冬天时,阿花已在他人瑰丽的微笑里寻着 了螽,无数次;而阿胜的螽仍埋在泥土里,趁没人发觉,阿胜总捧把土在鼻尖闻,以缓解思念。

四月十一日,螽离去,丁香的香使人变聋变哑。

阿花又在这个日子提起,诶,我们来玩娶新娘吧。阿胜知道她并非故意,正因如此更添妒忌,因像极冥冥之中的预示。阿花浑不觉女伴的阴翳,明媚之笑颜和一潭泉水几无差别,阿胜照见了自己丑钝的脸。

五年后的今天,阿花再次懒洋洋提议,“诶,无聊啊——对了,昨儿,我在东街看见花轿,一瘸一拐抬进房......”

阿胜皱眉,她知上天又借阿花的口预示了。

“不如咱玩娶新娘?”阿胜慢吞吞道,太阳蒸出水汽般地缓慢言语。

“谁好呢——”阿花果然很兴奋。

“螽啊!螽娶我......或像以前一样,娶你。”阿胜忍不住大声道。

”阿花大吃一惊,“......螽!螽死啊!”

“那又怎样?”

阿胜翻个白眼,她觉阿花的神情,瞧上一眼也是亵渎。背过身,自己和自己玩,裙兜上翻,赌气似盖头。先想一对红烛,影影绰绰,再想一对灯笼,湿润般黝黑的门楣;渺茫的喜乐,盖底露出唯一不是红色,黛青干净的布鞋......螽掀盖头了,白的手覆上,就像她无数次见,掀阿花盖头那样动......

想到这儿,阿胜果真嗅到独特的甜腥气;渗入根茎,酿成花蜜的水蛭死尸,埋在土里,连年被大雨小雨浇灌,捞去深井表面的浮藻,深层掺杂病气的变质月光......

脊柱直上一股热流,绯红的晕震上阿胜双颊,既羞又怕。阿胜胆战心惊地等,落下泪,有的甜有的咸。不多时肩膀竟真有轻柔的触感,试探的......

“螽!”阿胜猛地掀开盖头,是灵婆,起皱的笑,大张嘴,面庞因此又短丑几分。

阿胜嚎啕大哭,自己也觉莫名其妙。浸在自己的哭里,阿胜渐想明一个道理,自己一定要救螽,谁说死了就不能爱,就不能见?阿胜不,偏不,灵婆莫不是村里的神算子,她若没办法能对自己那样笑?她家里能一本救死人的书都没有?

昂头望月,月已短了几分,四下无人,阿胜飞快窜下坡,轻车熟路来到螽的坟头,心扑通摇曳,自己都对自己觉得恐惧——她挖开了螽的坟。

空无一物——棺材,陪葬,爱的人......徒留一捧腐烂肮脏的丁香。

莫大的窃喜和天一般的恐惧同时降临,“阿胜——”忽地有颤抖之声唤来,阿胜转头,林叶繁盛处,站着灵婆,抬起一只手,冲自己招摇,她提着什么,白布袋包着,浑圆筛糠似的发亮。

去掉布袋,竟露出螽的头颅。

“你不该见......”灵婆猛地扑来。

恐惧山似的压下来,阿胜顾不得许多,撒腿跑远。

灵婆在身后追,速度不似人,倒像破军之力砸向地面的铁锤。阿胜没命地逃着,乱坟断砖,一路鬼影无数。

飞光坡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圆,思乡心切,十八年来阿胜无数次尝试找到回去的路,鬼打墙似的出不去。

天空下起雨来,阿胜跑着跑着,周围只剩铁似的浓雾。

阿胜不知疲倦地跑着,不知不觉,日头升了,海藻色的密林被夕阳垮着,沉甸甸往下坠,老远,见一村妇携水行路。“老人家,救我!!”阿胜连滚带爬过去,村妇扭头,一抹汗津津的乱发,露出一双眼睛,阿胜呆愣许久,忽的喜道,“蓝嫂!”村妇虚眯的眼忽地锃亮,却并不见喜光,“哦。阿胜,走失的阿胜。”十八年了,村人的语气却一点不觉惊喜。

阿胜落下串串喜泪,“没想到您还记得我,爹娘还好吗......”“还好还好——可,你怎么回来了?”阿胜未听出话里的戒备,“我和大伙儿走散......被邻村收留了,一去就是十八年。”

蓝嫂,欲言又止,只用余光偷睃阿胜,阿胜跟在后,不停问这问那,蓝嫂不回头,打着哈哈,有时听不清,阿胜凑上前去,蓝嫂受惊似的退后,总保持差不多两人高的距离。

下了坡,就是村子,隔儿老远山路,望见稀疏几座房屋,喜庆的唢呐传入耳畔,山口凑着十几人,随时喜事却满面愁容,阿胜正纳闷,水稀似的散开,人们散开,三位男子扶着新娘前来,袍子套在身上,大如床单,半搀办扶,三步一跌,喜帕落了地,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杏眼。

这双眼勾起阿胜遥远的回忆,“诶,是春桃姐么,竟要嫁人——”

话音未落,人群中哭嚷着涌出一妇女,身着白孝,新娘已上车,妇女扒着车架哀嚎不休,新娘也从车窗探头,嫩着嗓子叫道,“妈妈。”听来竟还是童音。

“不是春桃,是她的女儿。跪地哭泣之人才是春桃。”蓝嫂解释。“如今村里大旱,她被荣选为山神之妻。像是当年的你。”

阿胜蓦然回忆起,自己当年也是穿着一身红袍子,顶着盖头入山的,没多久,人声消失,轿子砰地一声停下,阿胜等人扶她下车,等啊等,沙哑的哭声再吓不走鸟雀,鸟叫,虫鸣,密得搅也搅不动。

阿胜下车,一阵风吹掉盖头,头一眼,阿胜望见桃树,第二眼,便望见桃树下呆伫的阿花。

“这——”阿胜失掉言语。“村里每年,为着祈求风调雨顺,都要献先灵一位妙龄少女,比如当年的你,比如春桃的女儿——阿胜,你母亲来了。”

循着灵婆手指方向望去,锦衣的夫人投怯生生的目光,阿胜几乎认不得,她踟蹰不前。

锦衣妇人误会了阿胜的意思,登时有泪珠滚落“阿胜,别怪娘,当初生生将你烧伤,怕你和老祖宗遗留画像上的女人太像,被选作新娘,抛弃深山野林里,谁知,还是被选走了。”阿胜茫茫然不知所措,“什么画像。”发问瞬间,回忆洪流似的涌入脑海。村口有块石封碑,不着一字,画着美人的头颅,桃花眼,尖下巴,左右各一点泪痣。

“诶,和你真像。”童年的玩伴说。阿胜不出声,抽气喟叹,怪不得一见阿花,倍感亲切,原已见过无数次,摸她的脸,唤她姐妹,只是后来烧伤面庞,强迫着自己忘掉所有美的面庞,不再照镜,连自己什么样儿都忘了。

大风吹来,送落无数桃瓣儿,瓣儿下飞许久未闻的尘世炊烟气,深吸一口,中天的日无比浑圆。